我读经史子集
2020-01-01 15:57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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丘也喜杀


现代影视剧中的少正卯。


公元前497年,即鲁定公十三年的某一天,大约是在“去鲁适卫”的时候吧。开始周游列国的孔夫子,就是本文题名中的“丘”,第一站来到了卫国。看到卫国的政治清明,社会进步,经济繁荣,丘很有心得,于是就对当时跟班的门徒冉有,大发了一通感慨。感慨万千之余,孔丘讲过三句话:

子曰:“苟有用我者,期月而已可也,三年有成。”(《论语·子路第十三》)

这第一句话,是因为看到卫国“到处莺歌燕舞,更有潺潺流水”的“旧貌换新颜(毛主席《水调歌头·重上井冈山》),于是就对自己大为感叹。感叹自己在鲁国——那可是孔丘的母国啊!——时的“怀才不遇”,自己在鲁国时的“英雄无用武之地”,自己在鲁国时的政治理想不能实行。但是,到了卫国,自己也还是不得重用。于是,孔丘就感叹道:“如果有人任用我管理国家,一年就差不多了,三年就会很有成就。”

此说非笔者妄言,宋儒朱熹在《论语集注》中,讲的也是这个意思。朱熹注云:

期月,谓周一岁之月也。可者,仅辞,言纲纪布也。有成,治功成也。尹氏(尹焞)曰:“孔子叹当时莫能用己也,故云然。”愚(朱熹)按:史记,此盖为卫灵公不能用而发。

其实,若说卫国没有重用孔丘,那是有原因的,那个原因,就是“子见南子”一桩公案里“剪不断,理还乱(李煜《相见欢》“无言独上西楼”)的那堆乱麻。但是,卫国给孔丘的待遇并不低,甚至令人惊讶——年薪六万石粟米!

若说鲁国没有重用孔丘,那可就是孔丘没说老实话啦!在鲁国政坛,孔丘从中都宰做起,到小司空,再到大司寇,最后“行摄相事”,一路推行自己的政治方略,可谓游刃有余,一帆风顺。鲁国给孔丘的年薪也是很高的——六万石粟米。或许在孔丘看来,“行摄相事”也不是自己的目的,自己的目的是当某国国君,抑或是当当周天子,也未可知。

由此可知,孔丘者,非“罕言利者”也!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的开篇,有“太史公曰:余读孟子书,至梁惠王问‘何以利吾国’,未尝不废书而叹也。曰:嗟乎,利诚乱之始也!夫子罕言利者,常防其原也。故曰‘放於利而行,多怨’。自天子至於庶人,好利之弊何以异哉!”司马迁的慨叹没有错,但用于鼓吹孔丘,却是大错特错了。

继而,孔丘又对门徒说了第二句话:

子曰:“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矣。诚哉是言也!”(《论语·子路第十三》)

看来,“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止杀矣”这句经典箴言,其版权不属于孔二先生,而是属于古人。孔丘不过是对这句上古经典箴言,偶有心得而已。这个所谓的“古人”,也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古人,而是孔夫子口中的古人,即孔夫子之前的古人。或许是夏商周三代以上,抑或是炎黄尧舜时代的古人,也未可知。

宋儒朱熹在《论语集注》此条下注云:

为邦百年,言相继而久也。胜残,化残暴之人,使不为恶也。去杀,谓民化于善,可以不用刑杀也。盖古有是言,而夫子称之。程子(程颐)曰:“汉自高、惠至于文、景,黎民醇厚,几致刑措,庶乎其近之矣。”尹氏(尹焞)曰:“胜残去杀,不为恶而已,善人之功如是。若夫圣人,则不待百年,其化亦不止此。”

按着朱熹的注云,孔丘以为,善人治理国家,没有百年以上的工夫,是不能“胜残去杀”的。由此观之,这第二句话,是孔丘在为自己辩解。辩解自己“为鲁摄相,朝七日而诛少正卯”的恶行,强自找寻到了一个既有理、又有利、亦有节的理论根据。

最后,孔丘又对门徒讲第三句:

子曰:“如有王者,必世而后仁。”(《论语·子路第十三》)

宋儒朱熹在《论语集注》此条下有注云:

王者谓圣人受命而兴也。三十年为一世。仁,谓教化浃也。程子(程颐)曰:“周自文、武至于成王,而后礼乐兴,即其效也。”或问:“三年、必世,迟速不同,何也?”程子曰:“三年有成,谓法度纪纲有成而化行也。渐民以仁,摩民以义,使之浃于肌肤,沦于骨髓,而礼乐可兴,所谓仁也。此非积久,何以能致?”

如此说来,孔丘的所谓“王道仁政”,背后还必须有一个血淋淋的“杀”字,才能行得通。这就是宋儒程颐的所谓“渐民以仁,摩民以义,使之浃于肌肤,沦于骨髓,而礼乐可兴,所谓仁也。”记得1966年代盛行过的一句标语——“把毛泽东思想印在脑子里,融化在血液中,落实在行动上!”——看来,这标语似乎源于宋儒程颐的“使之浃于肌肤,沦于骨髓”一句上。

不过,这两者之间却有着本质的不同。这个不同就是:毛泽东思想是为无产阶级人民大众服务的,是对占人类绝大多数人民大众的大仁政;孔丘思想则是为封建统治者阶级服务的,是对占人类极少数有闲阶级的小仁政。对于孔丘的“小仁政”,鲁迅先生曾经有过入木三分的无情揭露:

我翻开历史一查,这历史没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“仁义道德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吃人”!(鲁迅《狂人日记》)

所以,窃以为,今天死灰复燃的复古梦,复辟着尊孔崇孔的有闲阶级,妄想把鲁迅先生从中国的人民大众文化中扣除去,那是注定办不到的,因为,占中国人绝大多数的人民大众,是不会答应!有闲阶级妄图复辟孔丘的“仁义道德”,那也注是注定不会得逞的,因为那个“仁义道德”的背后,一直写着血淋淋的两个大字,那两个大字不是别的什么东西,就是鲁迅先生所说的“吃人”二字!

鲁迅先生之所以说,有闲阶级那几个歪歪斜斜的“仁义道德”背后,写满了“吃人”二字,是因了孔夫子的干系。大家知道,被后世统治者尊为孔圣人、至圣、大成至圣先师、大成至圣文宣王、万世师表的孔丘,大权在握的时候,也是“手中握有杀人刀”的。不过,孔丘“手中握有杀人刀”,与屈原“手中握有杀人刀”【1961年秋,毛主席作《七绝·屈原》诗:“屈子当年赋楚骚,手中握有杀人刀。艾萧太盛椒兰少,一跃冲向万里涛。”其中的“手中握有杀人刀”,是喻指屈原作《离骚》所发挥的战斗作用。】,是绝不一样的。孔丘手中的刀,是要杀人的。

孔丘杀人,即诛杀少正卯,原本是一桩历史上并无悬念的公案。只是到了宋儒朱熹的手里,才因为其含含糊糊的几句话,使之成为“剪不断,理还乱”的历史悬案。查检《朱子语类》卷九十三《孔孟周程张子》,朱熹有如是说:

某尝疑诛少正卯无此事,出於齐鲁陋儒欲尊夫子之道,而造为之说。若果有之,则左氏记载当时人物甚详,何故有一人如许劳攘,而略不及之?史传间不足信事如此者甚多。(《朱子语类》卷九十三《孔孟周程张子》,第2352页;中华书局1986年3月第一版)【网上多有引朱熹《晦庵集》如是说者:“若少正卯之事,则予尝窃疑之。盖《论语》所不载,子思、孟子所不言,虽以《左氏春秋》内外传之诬且驳而犹不道也,乃独荀况言之,是必齐鲁陋儒,愤圣人之失职,故为此说以夸其权耳。”但笔者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12月第一版《朱子全书》十四至十九册《朱子语类》,未见此语。在中华书局1986年3月第一版《朱子语类》,亦未见此语。】

在宋儒朱熹看来,世上本无孔丘“诛少正卯”之事,是腐儒们为了“尊夫子之道”,而“造为之说”。何谓“造为”?1.另制;重制。《诗经·郑风·缁衣》有“改为、改造、改作”之说:《毛诗正义》注云:“改,更也。造,为也。作,为也。”《汉典网》解为:“①制作、创制。②作为、为实现某种意图而进行活动也。”总之,就是改造的意思。

由此观之,宋儒朱熹并没有否定“孔丘诛少正卯”之事是无中生有,是造谣惑众。他只是说:自己“尝疑诛少正卯无此事,出於齐鲁陋儒欲尊夫子之道,而造为之说”。朱熹以为,齐鲁陋儒是好心——“欲尊夫子之道”,办了坏事——“而造为之说”。但是,令宋儒朱熹始料不及的是,自朱某人始,“孔丘诛少正卯”这桩历史公案,便由“是否之辩”【“是否之辩”的双方,都肯定“孔丘诛少正卯”之事,是历史存在的事实。】,演变成“有无之争”【“有无之争”的双方,一方肯定“孔丘诛少正卯”的历史事实,一方否定“孔丘诛少正卯”的历史存在。】。前者,即“是否之辩”者,都承认“孔丘诛少正卯”的历史事实,但有闲阶级却认为这是孔丘的大仁大善,好得很;而劳动大众则认为这是孔夫子的大佞大恶,糟得很。

其实,揭露“孔丘诛少正卯”的,不是别人,正是腐儒们的本家先贤。这可以见之于《荀子·宥坐》一篇:

孔子为鲁摄相【摄相:代理宰相。】,朝七日而诛少正卯【朝:这里指上朝,当政。少正卯:相传为春秋鲁国人,能言善辩,其观点与孔丘相反。少正卯与孔丘同在鲁国讲学,孔丘门徒都本少正卯的讲学吸引,致使孔丘门庭“三盈三虚”。】。门人进问曰:“夫少正卯,鲁之闻人也【闻人:有名望的人。】,夫子为政而始诛之,得无失乎?”孔子曰:“居【居:坐下。】,吾语女其故【女:同“汝”。你,你们。】。人有恶者五,而盗窃不与焉【不与:不算在内。】。一曰心达而险【达:明白,通晓。】;二曰行辟而坚【辟:同“僻”,怪僻,邪僻。】;三曰言伪而辩;四曰记丑而博【丑:指怪异之事。】;五曰顺非而泽【顺非:顺从、赞同错误的东西。泽:润泽。这里示粉饰的意思。】。此五者有一于人,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,而少正卯兼有之。故,居处足以聚徒成群【居处:居住的地方。】,言谈足饰邪营众【营:通“荧”,迷惑,蒙蔽。】,强足以反是独立【强:之意志刚强。反是:把正确的说成是错误的。独立:自行其是,不听别人的意见。】,此小人之桀雄也【桀:同“杰”,杰出。】,不可不诛也。是以,汤诛尹谐【尹谐:人名,不详。】,文王诛潘止【潘止:人名,不详。】,周公诛管叔【管叔:名鲜,周文王第三子,因反对周公旦代周成王当政而起兵暴乱,被周公旦所杀。】,太公诛华仕【华仕:人名,不详。】,管仲诛付里乙【付里乙:人名,不详。】,子产诛邓析、史付【子产:姓公孙,名侨,字子产,郑国大夫,曾任正卿。邓析:邓国人,不详。史付:人名,不详。】,此七子者,皆异世同心,不可不诛也。《诗》曰【《诗》:指《诗经·邶风·柏舟》。】:‘忧心悄悄【悄悄:忧愁的样子。】,愠于群小【愠:读音“yùn”;怒。】。'小人成群,斯足忧也。”(《荀子全译》二十八《宥坐》,第587页;贵州人民出版社1995年2月第一版)

在宋儒朱熹的眼中,早他一千三五百年的腐儒之先贤荀卿,就是“齐鲁陋儒”者也;而荀卿在《宥坐》一文中的这番有时间、有地点、有人物的细说,就是“欲尊夫子之道,而造为之说”者也。

朱熹说荀卿是“齐鲁陋儒”,这得感谢史学大家司马迁。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为荀卿立传曰:

荀卿,赵人。年五十始来游学於齐……齐襄王时,而荀卿最为老师。齐尚修列大夫之缺,而荀卿三为祭酒焉。齐人或谗荀卿,荀卿乃適楚,而春申君以为兰陵令。春申君死而荀卿废,因家兰陵。李斯尝为弟子,已而相秦。荀卿嫉浊世之政,亡国乱君相属,不遂大道而营於巫祝,信禨祥,鄙儒小拘,如庄周等又猾稽乱俗,於是推儒、墨、道德之行事兴坏,序列著数万言而卒。因葬兰陵。(《史记》卷七十四《孟子荀卿列传》)

以荀卿在齐鲁游学、讲学的经历来看,其对“孔丘诛少正卯”这桩公案的记载,不会是“造为之说”,更不会是“造谣之说”。因为荀卿时代去孔丘时代,不过百余年,关于孔丘种种事实的口口相传,荀卿自然比一千数几百年之后的宋儒朱熹,考证得清晰、准确。而宋儒朱熹的“某尝疑诛少正卯无此事”,只能是“某尝疑”而已,不足为凭。

台湾学者钱穆先生说:“诛少正卯,语本《荀子》。(钱穆《先秦诸子系年考辨》十四《孔子行摄相事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辨》)此说是对荀卿之后二千数几百年的总结。事实上,与荀卿同时代,抑或稍晚的先秦诸家学派,以及秦汉以后的诸家学者,都采信了荀卿的说辞。

与荀卿就算是同时代的尹文子有曰:

孔丘摄鲁,相七日而诛少正卯。门人进问曰:“夫少正卯,鲁之闻人也。夫子为政而先诛,得无失乎?”孔子曰:“居,吾语汝其故。人有恶者五,而窃盗奸私不与焉。一曰心达而险,二曰行僻而坚,三曰言伪而辩,四曰强记而博,五曰顺非而泽。此五者,有一于人,则不免君子之诛。而少正卯兼有之,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群,言谈足以饰邪荧众,强记足以反是独立。此小人雄桀也,不可不诛也。是以汤诛尹谐,文王诛潘正,太公诛华士,管仲诛付里乙,子产诛邓析、史付。此六子者,异世而同心,不可不诛也。《诗》曰:‘忧心悄悄,愠于群小。'小人成群,斯足畏也。”(《尹文子·大道下》)

西汉史学大家司马迁有曰:

定公十四年,孔子年五十六,由大司寇行摄相事,有喜色。门人曰:“闻君子祸至不惧,福至不喜。”孔子曰:“有是言也。不曰‘乐其以贵下人’乎?”於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。与闻国政三月,粥羔豚者弗饰贾;男女行者别於涂;涂不拾遗;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,皆予之以归。(《史记》卷四十七《孔子世家》)

“孔丘诛少正卯”,在东汉著名史学家王充看来,纯属一种挟嫌报复、公器私用的恶行:

少正卯在鲁,与孔子并。孔子之门,三盈三虚,唯颜渊不去,颜渊独知孔子圣也。夫门人去孔子归少正卯,不徒不能知孔子之圣,又不能知少正卯,门人皆惑。子贡曰:“夫少正卯,鲁之闻人也。子为政,何以先之?”孔子曰 :“赐退。非尔所及。”夫才能知佞若子贡,尚不能知圣,世儒见圣,自谓能知之,妄也。(《论衡·讲瑞第五十》)

孔子称少正卯之恶曰:“言非而博,顺非而泽。”内非而外以才能饬之,众不能见,则以为贤。夫内非外饬是,世以为贤,则夫内是外无以自表者,众亦以为不肖矣。是非乱而不治,圣人独知之。人言行多若少正卯之类,贤者独识之。世有是非错缪之言,亦有审误纷乱之事,决错缪之言,定纷乱之事,唯贤圣之人为能任之。圣心明而不暗,贤心理而不乱。用明察非,非无不见;用理铨疑,疑无不定。(《论衡·定贤第八十》)

被认定为“研究孔子第一书”的《孔子家语》亦有曰:

孔子为鲁司寇,摄行相事,有喜色。仲由问曰:“由闻君子祸至不惧,福至不喜,今夫子得位而喜,何也?”孔子曰:“然,有是言也。不曰‘乐以贵下人’乎?”于是朝政,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,戮之于两观之下,尸于朝三日。

子贡进曰:“夫少正卯,鲁之闻人也。今夫子为政,而始诛之,或者为失乎?”孔子曰:“居,吾语汝以其故。天下有大恶者五,而窃盗不与焉。一曰心逆而险,二曰行僻而坚,三曰言伪而辩,四曰记丑而博,五曰顺非而泽。此五者,有一于人,则不免君子之诛,而少正卯皆兼有之。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,其谈说足以饰褒莹众,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,此乃人之奸雄者也,不可以不除。夫殷汤诛尹谐,文王诛潘正,周公诛管蔡,太公诛华士,管仲诛付乙,子产诛史何,是此七子皆异世而同诛者,以七子异世而同恶,故不可赦也。诗云:‘忧心悄悄,愠于群小。’小人成群,斯足忧矣。”(《孔子家语·始诛第二》)

自先秦至今,论说“孔丘诛少正卯”者,不可胜数,但绝大多数争论者,都是“孔丘诛少正卯”,是大奸大恶,还是大仁大善。除开宋儒朱熹及其追随者,没有人否定“孔丘诛少正卯”的历史真实性。

大家知道,荀卿在《宥坐》一文中,记录过七件有关孔丘的事情:

一、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,有欹器焉

二、孔子为鲁摄相,朝七日而诛少正卯

三、孔子为鲁司寇,有父子讼者,孔子拘之

四、孔子观于东流之水

五、孔子曰:“吾有耻也,吾有鄙也,吾有殆也。”

六、孔子南适楚,厄于陈、蔡之间,七日不火食

七、子贡观于鲁庙之北堂,出而问于孔子

这七件事情,至今二千数几百年,被人们当作信史口传书载,无一例为人们质疑。那么,宋儒朱熹及其后世追随者,为什么偏偏要“某尝疑”这一件“孔丘诛少正卯”的史实呢?答案很简单,就是为孔圣人、儒家者流,以及一切有闲阶级的喜杀,滥杀,开脱原罪。于是乎,自宋儒朱熹之后的腐儒们,都以坚不吐实的口吻,否定“孔丘诛少正卯”的历史事实。在他们看来,提倡“仁爱”的“孔圣人”,被封建统治阶级奉为“大成至圣先师”的孔夫子,怎么会喜杀、滥杀呢?

台湾的钱穆先生,更有为孔丘辩解的独到之处。钱穆先生说: 

诛少正卯,语本《荀子》,崔(述)、梁(玉绳)亦辨之。余谓《国策》赵威后问齐使,“于陵仲子尚存乎,何为至今不杀乎”,此为始有诛士之意。齐负郭之民有狐咺者正议,闵王斮之檀衢,乃有诛士之行。下至荀卿,乃益盛唱诛士之论焉。(钱穆《先秦诸子系年考辨》十四《孔子行摄相事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辨》)

在钱穆先生看来,自赵威后问齐使,提出“于陵仲子尚存乎,何为至今不杀乎【《战国策·齐策四》“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”。】时起,“始有诛士之意”;自“齐负郭之民有狐咺者,正议,闵王斮之檀衢【《战国策·齐策六》“齐负郭之民有狐咺者”。】时起,“乃有诛士之行”;“下至荀卿”时起,“乃益盛唱诛士之论焉”。似乎与之前的孔丘,没有丝毫的关系。其实不然。

事实上,孔丘并不否认自己的喜杀、滥杀。在上述史籍记载之中,孔丘都不曾讳言自己喜杀、滥杀,孔夫子甚至大言不惭地说道:

天下有大恶者五,而窃盗不与焉。一曰心逆而险,二曰行僻而坚,三曰言伪而辩,四曰记丑而博,五曰顺非而泽。此五者,有一于人,则不免君子之诛,而少正卯皆兼有之。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,其谈说足以饰褒莹众,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,此乃人之奸雄者也,不可以不除。

所谓“为鲁司寇,摄行相事,有喜色”者也,便是孔丘喜杀;所谓“有大恶者五”,所谓“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,其谈说足以饰褒莹众,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”者也,就是孔丘的滥杀。

孔丘诛少正卯

(慎独客·2020年1月1日星期三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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